三工课题讨论 2|Semiotics theory
在当代艺术的语境中,符号的运用不仅仅是传达信息的工具,更是构建意义、表达情感和探索身份的关键元素。我们对符号讨论,从这费斯托斯盘(Phaistos Disc)和NASA黄金唱片两个物质实体开始。
费斯托斯圆盘埋藏于地球深处百年,1908年被发现,推测可追溯至公元前1700年。这块圆形的烧制粘土上刻有45个独特的符号,被视为是4千年前的诗作、经文、魔力碑文、乐章,甚至是人类最古老的标点符号,其上刻画的符号至今仍未被完全解读。与之呼应的是NASA制造的12英寸的镀金唱片,记录了自然声音、音乐片段及55种语言的问候,则于五十年前被送入星际空间,由旅行者1号和2号搭载,成为人类制造的最远物体之一。这两者都展示了符号如何在不同的文化和历史背景中发挥作用,成为连接人类经验与宇宙的桥梁。
这两件物体,尽管存在于不同的历史与技术背景下,皆为媒体技术的产物,都刻录着螺旋信息,超越了其原有的物质形态。它们都是一种人种学的视觉叙事而产生的符号,这些叙事具有主观性、刺激性,并捕捉到了人类世的视觉痕迹。使它们超越其物质存在的就是符号。符号使它们可以一种超越其本身,获得能够向解释或解码符号的对象传递信息的能力。
那么回到当下,对于在数字时代成长、通过屏幕感知世界的年轻艺术家而言,符号意味着什么?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在其著作《象征交换与死亡》中提出拟象理论,认为一切都在媒介中存在,被感知,后现代的现实世界将是一个由模式和符号(拟象)控制的超真实的世界,超真实取代了真实。现今我们已然生活在视觉导向的世界中,图像和媒介史无前例的影响着我们的思考和感知,人们的阅读习惯也逐渐从文字转移到图像,这些图像也影响了艺术家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与建构,并成为艺术家生活的一部分。在这样一个超真实的数字时代世界中,我们如何在观察当下,反思当代符号的构建与传播?以及如何在复杂的符号系统中寻找到个人与文化的功能?
当代艺术是否可以通过符号学创造出超越语言、文化界限、超越人类中心叙事的普遍性表达?有时,艺术的主题可能是隐藏在私密叙事中的个人经验,符号在此时将如何发挥作用?
文/任若溪
讨论|Semiotics theory
我们从现代符号学的基础理论出发,探讨符号在当代艺术中的运用。我们沿着现代符号学理论的发展脉络,了解了费迪南·德·索绪尔(Ferdinand de Saussure)和查尔斯·桑德斯·皮尔斯(Charles Sanders Peirce)的符号学理论,包括能指与所指、图像、指示和象征等,同时对当代艺术家如何运用和创造新的符号系统展开讨论和实践。
在此次研究中,我们着重对皮尔斯符号学的若干理论展开解读,尤其聚焦于三元动态指号过程。因为,皮尔斯对逻辑学和现象学的探索非常具有独创性,和索绪尔结构主义的二元理论相比,皮尔斯对符号学论述具有更强的流动能量和阐释空间,能够分析和解释各种意指现象,包括艺术的符号现象。皮尔斯符号分类体系的背后存在着严密的逻辑推理脉络,其符号理论在某种程度上像是为“符号现象学”,对于艺术作品的分析和创作具有很好的参考和激发想象作用。
本次课题讨论的目的,并不是将符号学视为思考艺术的工具,或者一种分析标准。我们拒绝固化的思考方式和唯一解的答案。而是,将它作为的一个新的逻辑起点,激发讨论和思考,去思考符号学还能是什么?去思考艺术还能怎么去运用它?
导读符号学理论文本|Semiotics theory
课上我们详细导读了《Design Theory To Go》书中 108 页到 115 页的内容,跟随作者的角度,重点讨论了一下这些皮尔斯的符号学理论:
1. 两个世界
存在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真实世界与表现世界,通过符号的中介作用而联系起来。
“可以肯定的是,有一个世界本身,也有一个被表征的世界,但皮尔斯的基本见解是,这两个领域是通过符号的中介作用衔接起来的”(Parmentier, 1994, 23)。
“semiotic functioning” (Parmentier, 1994, 9-10). “There is to be sure, a world in itself and a world as represented, but Peirce’s fundamental insight is that these two realms are brought into articulation by the mediating role of signs” (Parmentier, 1994, 23).
2. 基础维度
皮尔斯的符号学理论通过严谨的逻辑将知识与交流结构联系起来。这里从空间维度上的引入了一个概念——“ground”,这个空间是大小可变的,但一定存在。他认为,感兴趣的对象决定了代表该对象的符号,而符号与对象之间需要存在一种“基础联系”,这里称之为“ground”。符号必须被理解为一个代表其他事物的符号,才能发挥作用。识别符号需要解释,而“基础”则是解释的依据。如果某个图像未被解读为符号,它只能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一种图像,指向其自身。
“解释者是在代表同一对象的后续符号中对符号-对象关系进行翻译、解释、意义或概念化;一个高度确定的符号是一个几乎没有解释余地的符号”(1994,51)。
“The interpretant is the translation, explanation, meaning, or conceptualization of the sign-object relation in a subsequent sign representing the same object; a sign which is highly determined is one which offers little latitude of interpretation” (1994, 51).
“因此,如果符号要在这个不断发展的知识交流过程中成为客体的中介实现,两者之间就必须有某种原则性的联系或原因,即皮尔斯所说的‘基础’”(Parmentier, 1994, 4)。
“So there must be some kind of principled linkage or reason, what Peirce called ‘the ground,’ between the two if the sign is to become a mediated realization of the object in this process of constantly developing knowledge-communication” (Parmentier, 1994, 4).
3. 图标、索引和符号(ICON, INDEX, AND SYMBOL)
查尔斯·桑德斯·皮尔斯的符号学理论中,符号分为三种基本类型:图标(Icon)、指示符(Index)和符号(Symbol)。图标是指那些通过符号载体和符号对象之间的相似性(如肖像或地图)来表意的符号,指示符是指那些通过符号载体和符号对象之间的直接毗连关系或因果关系(如症状)来表意的符号,而符号(Symbol)则是指那些通过法律或任意的社会习俗来表意的符号。
3.1 图标/拟像符号(Icon)
拟像符号(Icon)是与其所指对象具有相似性或相似特征的符号。换句话说,图像通过形状、颜色或其他感官特征与所代表的对象直接关联。例如,一幅画、一张照片或一个地图都是图像符号,因为它们在视觉上与其所指的对象有直接的相似性。
3.2 指示符(Index)
指示符(Index)是与其所指对象有直接因果或物理关系的符号。它们通过某种方式“指向”对象,通常是通过存在或关联。例如,烟雾是火的指示符,因为烟雾的出现通常意味着火的存在;温度计的水银高度指示温度。这种符号的特点是它们可以通过观察和经验直接连接到所指对象。
3.3 符号/规约符号(Symbol)
符号/规约符号(Symbol)是通过社会约定或习惯来代表其所指对象的符号。它们的意义并不源于与对象的直接联系,而是基于文化或语言的约定。例如,字母、词语和交通标志都是符号,因为它们的意义是由社会共同体的约定决定的,而不是因为它们与所指对象有直接的相似性或因果关系。
3.4 混合符号系统(System Dimensions)
找异常:想象这是一个指示符(Index)因失去常见语境转化成规约符号(Symbol)的生活场景
4. 三元动态指号过程(Triadic Sign Process)
查尔斯・桑德斯・皮尔斯所提出的三元动态指号过程(Triadic Sign Process),是其符号学理论的核心所在。这一理论着重阐释了符号、对象以及解释者三者之间的相互关联与作用机制。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他的理论中最具创新性且对艺术创作极具启发意义的关键部分。
在这种三元关系可以理解为:“代表某种事物,以某种身份代表某人”。这意味着符号是符号载体(符号的具体物理形式)、符号对象(符号所承载意义的世界方面)和解释者(解释者所理解的符号意义)之间的关系。
这三个要素,如以下图表中的关系相互作用的:
- 符号指向对象:符号通过某种方式代表对象。
- 对象引发解释:对象通过符号引发解释者的理解。
- 解释者反馈符号:解释者的理解又可能影响对符号和对象的进一步认知。
这个逻辑最美妙的地方就是,能让我感受到符号是“活的”。这里,我们不再将把所有的符号的再现都归为所谓的直接对象。最重要的再现是再现一种动态对象,而动态对象是通过互为主体性的关联不断地确认的。
在这个逻辑中,我们可否将世界视为一个巨大的信息库,其中,生命体验或者艺术创新视为一个随时发生着的动态的指号过程?
相关作品参考/Reference
Joseph Kosuth. One and Three Chairs, 1965
索尔·勒维特(Sol LeWitt)在 1967 年使用概念艺术这个名称,来“描述像他自己的作品一样,’旨在吸引观讨论约瑟夫·科苏斯(Joseph Kosuth)的《一把和三把椅子》(1965)及其与观念艺术的关系。这件作品是阐释概念艺术的关键识别方面(例如非物质化和记录)的理想作品。这件作品仍然影响了观念主义的记录、语言的使用以及对独特艺术对象的态度。有助于塑造概念艺术并影响未来几年的作品。
这件作品,这些语义和本体论方面存在不同的解释。有些参考柏拉图的《理想国》(第十卷)中理想形式与物质世界之间的关系来解读;其他人参考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或者像德雷尔讨论了一把和三把椅子的语义问题,将其视为代表语义领域的圆圈的包含物。
这里,我们这里可以尝试用查尔斯·桑德斯·皮尔斯的三合会图标-索引-符号来分析它。作品完美诠释了三元符号理论。椅子的照片作为图像符号(Icon),通过视觉相似性传达意义;实体椅子作为指示符号(Index),直接指向其物理存在和功能;而字典定义则作为语言符号(Symbol),体现了社会约定俗成的概念意义。这三种符号形式共同构成了对“椅子”这一对象的全方位表达。
当然,在我们对该作品进行多重解读时,我们已然偏离了所谓的“真实世界”,进而构建出多个“表现世界”。由此,我们可否推断出,针对艺术作品的解读工作,其重点并非在于探寻意义本身,而在于意义呈现的语境和知识结构网络里的位置和关系。从这一视角出发,只要人类的认知处于持续发展进程之中,所处语境亦不断发生变换,“意义”就会被永远解读下去,且永远无法达成彻底的阐释,而是始终处于意义的链条之上不停滑动。艺术实践的创新性,可能就体现它不断的在突破原有的基础(ground),并将不同的意义链条的串联、切断、编织、增加或抹除……这个过程中。
我们可以观察到,艺术家运用符号,将符号赋予新的解释项的同时,艺术作品也会被文化重新赋予新的解释项。例如,皮埃尔·于热(Pierre Huyghe)作品中这只狗的玫粉色胳膊,由艺术家创造的全新符号,被再次传播并流入生活,成为了网络迷因(MEMEs)中的一个。
本次实践中,我们将创建出一套自己的符号系统(Symbol system)。我们将“符号”视为一种的动态的、活的材料,它将会作为一个作者和观众之间的有效沟通媒介,尝试创造一个可感知、可体验的场域。
我们对“符号”的形式、内容、意义、用途、益处提出质疑——没有什么是不允许的。
文/任若溪

